远去的记忆之三:铁环叮当 弹弓轻响

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湘中小山村,日子像村口的溪水般缓缓流淌,没有琳琅满目的玩具,却藏着无数属于孩童的乐趣,滚铁环与打弹弓,便是我童年里最鲜亮的两笔色彩。
那时候的铁环,大多是大人从废弃的木桶箍上卸下来的,黑黝黝的,带着木头的纹路与岁月的包浆。配套的铁钩,是村里的铁匠师傅用一根粗铁丝弯成的,弯钩处磨得光滑,握在手里沉甸甸的。刚学滚铁环时,总也不得要领,铁环要么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,要么就“哐当”一声撞在田埂上,引得同伴们一阵哄笑。我不服输,每天放学后都揣着铁环跑到晒谷坪上练习,手臂酸痛了也不肯歇。终于有一天,铁环在铁钩的牵引下,稳稳当当地转了起来,叮当叮当的响声,伴着我奔跑的脚步,在晒谷坪上回荡。
滚铁环最热闹的,是和小伙伴们比赛。一声“开始”的吆喝落下,晒谷坪上便成了欢乐的赛场。铁环在地上飞速旋转,我们弓着身子,握着铁钩一路小跑,时而加速,时而调整方向,生怕铁环跑偏。跑得快的,铁环叮当声清脆响亮,像是在唱一首欢快的歌;跑得慢的,急得满脸通红,手里的铁钩忙个不停。偶尔有人的铁环滚进了旁边的菜畦,踩坏了几棵青菜,免不了要被种菜的阿婆念叨几句,可我们抹抹脸上的汗,捡起铁环又嘻嘻哈哈地玩了起来。
比起滚铁环的喧闹,弹弓则藏着几分“猎手”的静气。弹弓的架子,是我和伙伴们一起上山砍的黄荆木,选的是天然长成“丫”字形的枝桠,粗细刚好握在掌心。回到家后,父亲用砂纸把枝桠磨得光滑圆润,再用结实的牛皮筋绑在两端,一个弹弓便算成了。弹丸是村口河边捡的鹅卵石,挑的是那种圆润光滑、大小适中的,装在裤兜里,走起路来叮当作响,心里满是踏实。
午后的阳光正好,我常揣着弹弓,和伙伴们钻进后山的树林里。我们躲在树后,瞄准枝头叽叽喳喳的麻雀,或是停在草叶上的蜻蜓。拉满牛皮筋,屏住呼吸,指尖一松,石子便“嗖”地飞了出去。大多时候,石子会落空,惊得麻雀扑棱棱地飞走,只留下几片飘落的羽毛。偶尔运气好,打中了一只停在矮枝上的麻雀,便会引来一阵欢呼,大家七手八脚地捡起战利品,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,仿佛得了什么稀世珍宝。
有一次,我拿着弹弓瞄准院墙上的一只麻雀,却不小心失手,石子打在了邻居家的坛子上,“啪”的一声,幸好没有烂。我吓得魂飞魄散,扔下弹弓就往家里跑,躲在门后大气不敢出。后来父亲发现了,领着我去邻居家道歉。那一次,弹弓被父亲没收了,我难过了好几天。
如今,童年的铁环早已不知去向,弹弓也蒙上了厚厚的灰尘,存放在老屋的阁楼上。可每当想起那些日子,晒谷坪上的叮当声与树林里的弹弓响,便会清晰地在耳边回荡。那是属于我们一代人的童年记忆,简单、纯粹,像一颗甜甜的糖,藏在岁月的深处,回味悠长。
作者简介
刘雄,湖南新化人。笔名拂晓、刘家湾。中国散文学会、中国诗词家协会、中国武术协会、中国教育电视协会、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。《中国文艺家》《中国散文》签约作家。代表作品有长篇小说《少年陈天华》《腊梅花》、散文集《风飘的岁月》《拂晓》《永不消逝的记忆》《且行且歌》、诗歌集《梅山雁语》、理论文集《过来人语》《资江夜语》《写作文不求人》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