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去的记忆之二:童年往事里的杀牛草与砍柴禾

作者刘雄2025-12-25 22:07:21
原出处:魅力潇湘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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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湘中丘陵,漫山遍野都长着割不完的草,藏着砍不尽的柴。那时父亲还没平反,我不过七八岁的年纪,就挎着竹篮,跟着村里的大孩子们,一头扎进了山野里,把大半童年时光,都耗在了割杀牛草和砍柴的路上。

  杀牛草是村里的叫法,其实就是牛最爱吃的几种嫩草——叶片细长的野麦草、汁水饱满的狗尾草,还有贴着地皮长的鹅肠草。挎着的竹篮,边缘被磨得光滑发亮,比我的人还高半头。我和聪宝、猛吉、唐红几个人蹲在田埂边、山坡上,手指捏着草茎,顺着劲一扯,嫩生生的草就断了。太阳毒辣辣地晒在背上,晒得头皮发麻,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土里,瞬间就没了影。

  割草的时候最怕遇到两种东西:一种是藏在草里的洋辣子,一不小心碰到,胳膊上就会起一串红疹子,又疼又痒,要好几天才能消;另一种是村里看田的老大爷,要是被他撞见我们在他家的田埂边割草,准会扯着嗓子撵。我们就拎着竹篮,撒腿就跑,草叶子蹭着裤腿,发出沙沙的响,跑远了还敢回头做个鬼脸。等到竹篮里的草堆得冒了尖,才心满意足地往回走。沉甸甸的篮子勒得胳膊生疼,却舍不得扔掉一根草——这些草,能换来队里的几分工分,也能让家里的那头老黄牛,在冬天里多添几口吃食。

  割草之余,还要砍柴。母亲说,灶房里的柴火快见底了。第二天清晨,我便扛着砍刀,跟着邻家大伯太平庵、黄龙湾等地砍柴。砍刀的木柄上,缠着一圈圈的布条,是母亲怕我硌手特意缠的。山上的枯枝败叶多得很,我专挑那些干透了的小树枝砍,砍不动粗的,就捡别人砍剩的枝桠。枯枝踩在脚下,咔嚓咔嚓响,惊得草丛里的蚂蚱四处乱蹦。

  有一回,我看见一根枯树枝横在悬崖边,看着又粗又干,心里欢喜得很,踮着脚想去够,脚下一滑,差点摔下去。幸亏大伯眼疾手快,一把拉住了我的后领。他板着脸训我:“不要命了?”我吓得脸色发白,攥着他的衣角,半天不敢说话。那天回家,我肩上的柴捆不大,却被母亲狠狠数落了一顿。有时偷懒,就跑黄龙湾砍松枝,守山的来了,我们就赶紧跑,生怕把刀没收了。

  夕阳西下的时候,我背着柴捆,挎着草篮,一步一步往家走。影子被拉得老长,和路边的树影叠在一起。晚风一吹,浑身的汗意都散了,只剩下一身的草屑和柴灰。远远地,就能看见家里的烟囱冒着烟,母亲的身影在灶房里晃动。我加快脚步,心里盼着,今晚的灶火,能烧得旺一点,能让母亲的眉头,舒展一点。

  如今,那些长满杀牛草的田埂,早已被平整成了稻田;那些砍柴的山坡,也种上了果树。当年的竹篮和小砍刀,不知被丢在了哪个角落,落满了灰尘。可我总记得,童年的风里,有青草的涩味,有柴火的焦香,还有汗水滴在土里,那一声悄无声息的回响。那是属于我的,独一份的童年印记。

作者简介

  刘雄,湖南新化人。笔名拂晓、刘家湾。中国散文学会、中国诗词家协会、中国武术协会、中国教育电视协会、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。《中国文艺家》《中国散文》签约作家。代表作品有长篇小说《少年陈天华》《腊梅花》、散文集《风飘的岁月》《拂晓》《永不消逝的记忆》《且行且歌》、诗歌集《梅山雁语》、理论文集《过来人语》《资江夜语》《写作文不求人》等。

编辑: 刘菲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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